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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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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

一時之間,大殿裏一片嘩然,侍衛們拔刀上前,圍住蠻人使團。

“……辛苦大人跑一趟。”

布耶爾說完,微微欠身,朱恒趕忙拱手回禮:“應該的,您太客氣了。”

從京兆尹大步離開的背影上收回視線,布耶爾轉頭在殿內掃視一圈,發現方欽直直盯著王裹,神色很是難言。

他二人這次居然不是一夥的?

布耶爾垂眸,眼底微光流轉。

“大帥,您這……這有話好好說嘛,動刀動槍的做什麽……雁王殿下這是怎麽了?快傳太醫,太醫呢?”

顧昀眼神冰冷,滿含殺氣地望向王裹,攜著經年浴血戰場的淩厲,賊心不死的老東西被他嚇得後退一步,腿軟跌倒在地上。

同樣含著怒火瞪過去的還有方欽,王裹能說這些話,明擺著已經跟蠻人勾搭上,前頭提的太醫人證養在方家宅院裏,是他準備時機到了一擊必殺雁王的。這會兒早早被王裹捅出去,不僅傷不了雁王幾分,只怕連他自己都會被拉下水。

方欽這麽一想,冷汗“唰”地就下來了。

布耶爾站在不遠處,默默“哦——”一聲。

明白了,這又是讓豬隊友背刺了。

老狐貍到底是老狐貍,腦子轉得很快。方欽火速低聲吩咐隨從,趕緊去把那老太醫處理掉,旋即站出來朗聲道:“蠻人狗膽包天,竟敢當庭撒野,分明是包藏禍心,拿下!”

方欽神色很是正義凜然,可惜侍衛都在等顧昀下令,沒人搭理他一個文官。

見方欽哽在當場,布耶爾不由替他尷尬一瞬,垂在衣袖裏的手微微蜷縮,上前道:“大帥,先帶殿下去休息吧。”

顧昀對她態度是肉眼可見的緩和,點頭吩咐侍衛:“速去稟報皇上,對了,太醫不懂蠻人那些烏糟手段,請陳聖手進宮一趟。”

陳輕絮早就等在家裏,很快便到了,李豐去看了長庚一眼,又匆匆來到殿內。

“皇上,”方欽立刻上前,將事情解釋清楚,最後猜測道:“蠻人行刺雁王殿下,行為肆無忌憚,怕是有內奸接應行方便,才叫他們如此猖狂,為了安全起見,須得仔細徹查一番。”

“查!這回敢在宮裏行刺雁王,下次是不是就該輪到朕了!”

顯然,方欽的話勾起了李豐某些糟心回憶。

沒一會兒,有禦林軍抓著個內侍來到禦前:“啟稟陛下,這人在外探頭探腦,舉止鬼崇。”

“皇上,奴婢冤枉啊……奴、奴婢就是路過殿外……跟那些蠻人真沒關系。”

“是嗎,”布耶爾驀然出聲,笑吟吟的,語氣溫和:“那你埋在院子裏的東西,是誰給的?”

內侍哆哆嗦嗦的叫屈聲頓時停了,滿臉悚然看向她,一句“你怎麽知道”幾乎要脫口而出。

自然是聽到的,布耶爾在心裏回答他的疑問。

這內侍沒了聲,李豐也看出來他有問題,皺著眉吩咐抓他來的禦林軍:“去查。”

片刻後禦林軍回來,呈上一個沾著泥土的布包,打開一看,裏面盡是些金銀細軟。

收的賄賂就擺在眼前,內侍擡頭向白發國師看去,國師臉上是從始至終都溫溫和和的神色,可對上她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後,內侍本就脆弱的心終於崩潰了。

“奴婢真沒勾結蠻人……是王國舅!國舅爺跟奴婢說,近來雁王殿下總悶在府裏,今年宮宴難得這般盛大,大過年的,要是殿下這回缺席,實在太過可惜……但殿下不是來了嗎,奴婢什麽都沒幹啊!”

王裹“撲通”一聲跪下。

蠻族使團抵京後,安分了一段時間才悄悄伸出觸角往外探去,他們找上王裹,希望他能確保雁王出現在宮宴上,無論事成與不成,他們都不會出賣他,而作為交換,將來王裹若走投無路了,十八部落願意保他一條命。王裹答應了,並且早早將宮裏相幹的一幫內侍們打點好,卻沒曾想雁王居然沒有避嫌,而其中一個內侍聽到點風聲,過來看看情況,還被巡邏的禦林軍逮住了。

他本是看不上那些蠻族人的,之所以會答應,除了因著他們給的承諾,更是因為前不久,意外在方府裏碰見的那個老太醫。

方欽能等,是因他出身世家底蘊雄厚,哪怕上頭皇帝一換再換,也不會奈何他怎麽樣。可王裹跟他不同,沒其他依仗,錯過了這次機會,等到雁王上臺,為了籠絡軍權,保不齊就要拿他這個顧家的仇人開刀。

他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麽開脫,偏生方欽還在一邊火上澆油:“皇上,王大人乃是當朝國舅,臣萬萬不相信他能做出裏通外國的事,還請皇上明察,一定要還國舅爺一個清白。”

這話一出,李豐想袒護他都沒辦法了,方欽為了撇開自己,這是要他死啊,王裹想道。

於是,王裹將心一橫,惡向膽邊生,也顧不上先保住自己,將雁王身世被胡格爾混淆的事明明白白抖出來,一邊把方欽咬下水。

而方欽也不得不為他的政敵雁王說話,辯解蠻人居心叵測,他們的話不可信。

“陛下。”

白發國師忽然站了出來,使得兩人爭吵為之一停。

布耶爾徐徐道:“唯一知曉真相的胡格爾早已死去多年,無論是那老太醫,還是王大人,對於雁王殿下身世的看法,說白了都是推測,算不得什麽人證。”

相比那兩人一聲高過一聲的爭吵,布耶爾沈靜溫和的語調對李豐耳朵友好很多,他緊皺的眉頭舒展些,問道:“國師的意思是……有其他證據?”

布耶爾微微一笑,側過身,李豐隨著她的視線看向殿門口,那裏出現一個人,是拿著個小匣子,氣息稍顯急促的京兆尹朱恒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顧昀倒了杯茶水,遞給半靠在床上,一臉蒼白的長庚。

長庚接過來,一飲而盡。

“——誒,讓你漱口,怎麽直接喝了。”

“甜的,”長庚輕笑,為防隔墻有耳,打手語道:“阿樹姑娘用花汁做的血包,只是聞起來像血腥味。”

顧昀湊過去,嘗了一點他唇邊沒來得及擦的“血跡”,神色帶上些驚訝,比劃著回他:“真的哎,什麽品種的花,這麽神奇。”

“不太清楚……好像是娜布姑娘很早前就種下的,國師府園子裏還有,你要是感興趣,等回去了問問阿樹。”

兩人無聲交流沒一會兒,李豐過來探望長庚,簡單說兩句便去了大殿那邊,片刻後陳輕絮推門進來。

“脈象虛浮散亂……殿下真沒感覺哪裏不適嗎?”

見他笑著搖頭,陳輕絮喃喃道:“連這都能偽裝,不愧是她。”

長庚也算陳輕絮半個徒弟,蠻使開始糾纏他時就自己悄悄把了脈,早就驚嘆過了,這會兒好整以暇地看她吃驚。

陳輕絮很快回神,“針對蠻使那邊的計劃看來還算順利……但我來的時候,聽到了一些……呃……”

“陳姑娘是說,王裹懷疑我並非先帝血脈?”長庚笑意淡下來,顯得有點落寞,“這事我也沒辦法,人是無法為自己的出身自證的。”

靠在床柱邊的顧昀安慰地摸了摸長庚頭頂,換來他疑惑擡頭:“怎麽了子熹?”

“國師她可能……”

“阿旻——”

沒等顧昀說完,李豐大步進來,身後還跟著幾個人,正是剛才吵得正兇的方欽和王裹,以及朱恒。

陳輕絮和顧昀各自行禮,被李豐擺擺手免了,長庚也想起來,讓他按在原地。

“皇兄?”

朱恒適時將手裏小匣子打開奉上,李豐坐在床邊,拿起躺在玄色襯底上的瑩潤玉石,遞到長庚面前。

“來阿旻,把手放在這石頭上面。”

長庚一臉茫然地照做,疑惑之餘還心道這石頭怪漂亮。十息之後,那品相頗佳的玉石亮起溫和光芒。

對於石頭會發光這件事,長庚都驚得手顫了一下,李豐卻沒露出什麽異色,轉頭喝斥王裹:“你方才說親緣石乃國師所有,會受她操控,朕便也沒讓她跟來,這回看清了吧?雁王確實是朕的親弟弟。王國舅,你還有什麽話想說?”

王裹面如死灰,跪倒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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